《江山如此多娇》
泥人 著
第六卷 第九章

第二天上午,老师阳明公也秘密来到了苏州。他老人家和我师娘们密议了很长时间,我想除了婚事之外,魔门和隐湖也该是他们议论的焦点吧。

「老师,师父和鹿灵犀的那场比武究竟是为了什么?」

「动儿,听说你又升官了,经历司经历,虽是八品小官,要做好也不容易……」

「老师,您见过鹿灵犀,或是辛垂杨吗?隐湖为什么代代都是美女?」

「动儿,明年开春的大比一定要参加,你现在知道解元的帽子很舒服了吧……」

师徒俩就这样进行着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老师突然变得和师父一样神神秘秘的,我一谈到师父和隐湖身上,他就开始左顾而言他,只有问到小师母和小师弟的时候,他那干瘦的脸上才焕发出喜悦来。

「真不知道您老人家和师娘究竟说了些什么?」我喃喃自语道,那语调便有些暧昧。

老师目光陡然射过来,我忙陪笑道:「啊,老师,我是说听说方师兄在京城里请辞了。」不待他询问,就把京城里发生的事情讲给了老师听。

「叔贤是以退为进。」老师果然是官场高手,一眼就看穿了桂萼和师兄玩的把戏:「不过动儿你记着,这种小聪明你最好少用。为人臣者,就要为君分忧,而他们俩这一退,却把皇上推到了廷议争论的第一线,虽说现在皇上因为需要你师兄他们,必然会恳词挽留,可在皇上心目中就留下了不敢任事的印象,这对日后两人为官甚是不利啊。」

虽然我也隐隐想到了这一层,却不如老师说的那么明白,转眼看他充满了睿智的双眼,我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意,是啊,若是讲做官,老师才是深韵其道吧,他以盖主之功而得以怡情山水,没有点韬光养晦的真功夫,哪来今天的悠闲呢?

他背手踱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的花树静静立了好一阵子,才缓缓道:「动儿,你日后有何打算呢?」

「当然是实现师父的遗愿,征服隐湖了。」我飞快的答道。

「动儿,李师兄他是个奇才,而他也实在幸运,找到了你这么一个天才。」老师的话里隐隐透出些艳羡来。

「为师看来,你在文武两方面的天分甚至比你师父还高,而更可贵的是师兄他教育弟子的本事远远在你师祖之上,能把自己的本事十成十地传授了给你,省了你许多自己摸索的时间,让你能在小小年纪就跻身到江湖的顶尖人物里去。」

这倒是真的,不过老师您老人家若是知道师父是怎么教我的,您恐怕就要换个说法了,要不,让我拿小师弟做个示范先?

「鹿灵犀对于李师兄来说,年纪太小了,一个中年人的心境无论如何是无法和与一个少女相一致的……」

「等等!」我忙打断老师的话,这可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谈起鹿灵犀的年龄来,因为鹿灵犀只在江湖上惊鸿一现就没有了踪迹,人们只知道她就任了隐湖小筑的家主职位,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就连见过她的鲁卫也只是说她乃神仙中人,而神仙都是长生不老的,谁知道她究竟有多大年纪?!大家只是对隐湖在江湖的代言人辛垂杨还不算陌生。

「老师,您说师父与鹿灵犀相遇的时候,她只是个少女?那么她现在岂不是只有三十多岁,和无瑕年纪相仿吗?」

「李师兄他还真没收错徒弟。」老师微微一笑道:「所以,你的机会比你师父大了许多,因为你还年轻,而且眼下的形势对你也很有利。」

「虽然我离开江湖的日子已经很久了,对武林大势并不熟悉。不过,听你师娘说,江湖两大势力大江盟和慕容世家正相持不下,唐门态度暧昧,而隐湖也不清楚究竟站在谁这一方。不过,这一切恐怕都会因为你的崛起而改变。」

「可弟子怎么觉得,妄想以一人之力改变江湖是最最愚不可及的。」

「动儿你是在考为师吗?」老师的脸上露出狐狸般的笑容,他显然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言不由衷。

是啊,我越来越感觉到「一入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的威力,我踏入江湖仅仅几个月,我身边就发生了偌大的变化,我也察觉到我已经不单单是一个人了,在我有意无意间我周围已经开始形成一股可观的势力,这股势力还在迅速的增长,很快就会对江湖局势产生影响了。

「对于隐湖来说,江湖上出现任何一个足以号令整个江湖的强者都是不足取的,即便这个强者是武林正义的化身。因为对于一个门派的生存来说,门派的利益才是至高无上的,隐湖也不例外。大江盟和慕容世家能够相安无事最好,如果有一方获胜,隐湖也会希望那是一场惨胜。虽然为师不熟悉江湖,可也知道,大江盟再好,也不如没有什么野心的释道二门少林武当安全。」

「可问题是,大江盟与慕容世家实力对比实在是大优啊。它日前统合了江南的诸多门派,就连十大门派之一的排帮也加盟到里面去;齐萝又要嫁给宫难,而宫难则是武当掌教清风的心爱弟子,齐萝的师父恒山派的掌门练青霓还是清风的嫡亲妹子,大江盟又代表了白道的利益,武当很可能在两雄争霸的时候倒向大江盟。

反观慕容世家除了离别山庄之外并无强援,而离别山庄虽然有几把好手,可怎比得上帮众逾千的排帮?唯一能够与大江盟抗衡的资本,就是慕容千秋那头老狐狸的智能。」

我顿了一顿,道:「这一战下来,大江盟的胜算有七八成,而要赢就是大获全胜吧。」

「这就是动儿你的机会了,隐湖弟子虽然个个出众,可毕竟只有三几人,需要透过别的门派来实现自己的意图,它现在恐怕也在睁大眼睛在江湖上寻找代言人,大江盟、慕容世家和唐门三家都是财雄势大,并不是做前台的好目标,而动儿你可就不一样了,现在你就很吸引别人的视线了……」

我心里一动,这么说魏柔出席秦楼的开业大典就不光是修练心剑,而是别有含义了。

只是我并不喜欢这种征服的方式,一皱眉道:「老师,若是那样的话,究竟是我征服隐湖还是隐湖征服我呀?」

「傻孩子,手心手背都是你的手,只是你看的角度不一样罢了,究竟是谁征服了谁,个中滋味也只能你自己来体会。」他微微一笑:「当然,或许堂堂正正的击败它对你更有吸引力?」

「那倒不是,」我邪邪一笑:「只要我是征服者,就算用上金风玉露散我也在所不惜,隐湖欠我师父太多,我实在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哦?」老师意外地望了我一眼,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转了话题:「动儿,若是你真的征服了隐湖,你还想做什么呢?」

「恐怕是搏个进士的功名吧。」那是我少年时的梦想。在我还只是个七八岁的乡下孩子的时候,我曾梦想我有一天会中个举人,然后像城里的慕容大官人一样在山水阁享用着丰盛的大餐。

而现在我不仅中了个解元,而且不时和城里的那个慕容大官人在听月阁里饮酒畅谈,那些丰盛的大餐现在对我来说远远不如萧潇泡制的一碟小咸菜可口,我人生的梦想似乎只有一个金榜题名还没有实现了。

再之后呢?

我有些茫然,是啊,在实现了我所有梦想之后,我该做点什么呢?这些日子,我的大脑已经被师父的遗命所占据,老师的话就像暮鼓晨钟一般惊醒了我。

「江湖虽大,也是江山一隅啊。」老师凝望着碧空万里,意味深长地道。

「萧潇,你喜欢爷以后做个什么人?」我懒懒地躺在榻上,阳光照在我的前胸,暖洋洋的。

「主子喜欢做什么,萧潇就喜欢什么。」萧潇轻揉着我的肩笑道,榻那头解雨已经小声道:「哼,他最喜欢做淫贼呗。」

「爷做什么都好,就是别做江湖人。」无瑕见我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立刻回道,她已经说了几次要我退出江湖,显然江湖已经伤透了她的心,而桌子对面的玲珑也点头称是。

「那是!」武舞接道:「江湖有什么好混的,爷当然要做官啦,而且要做大官。」她一脸憧憬:「若是能当上个一品大学士最好,那时候咱们就有凤冠霞帔了。」

「好你个大头鬼!」我瞪了武舞一眼:「想挣个一品诰命,找别人去!一品大学士有什么好,天天看皇帝老儿的脸色,还不如个七品知县,天高皇帝远的,管着一方百姓,又自由自在。」

「七品太小了嘛,爷你现在都正八品了,再中个进士,七品就唾手可得了。」武舞毕竟是官宦人家,说起官场上的事来便头头是道:「再说一个县太爷才能管几方水土几方人呀?怎么也要个四品知府爷你才能施展开拳脚耶。」

无瑕、玲珑甚至解雨孙妙脸上都露出赞同的神色,只有喜子在一旁小声嘀咕道:「主子为什么非要当官呢?当官的可都没好人。」

萧潇忙呵斥了一声「多嘴」。我自然知道喜子的心事,她家就是被当地一个小官整得家破人亡,自然对当官的没有好印象,就连我已经做了官都忘了,玉玲也提醒说若不是爷做了官,你家的冤案还昭雪不了呢。

我不清楚那一件霞披是不是对所有的女人都有莫大的吸引力,让她们都希望我在官场上能出人头地而不喜欢我混迹江湖。

不过「一朝权在手」对我来说似乎也是一种美妙的感觉,只是我真的愿意放弃我的自由吗?

「且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我一挥手示意将这个话题打住,问解雨道:「昨天金满堂的生意可好?」

「不是有报表给你么?」解雨奇怪地反问道:「六娘说秦楼每天的账目都要整理成表,送给你过目的,怎么没收到吗?」

我这才想起来早晨我在玲珑身上驰骋的时候,明珠是送过来一本账簿,那时候的淫靡景象恐怕让未经人事的明珠有些心慌意乱,忘了说明那账簿究竟是什么东西了吧。

瞥了一眼正伺候无瑕的明珠,她脸上和玲珑一样已然满是红晕。

「啊,明珠说过,碰巧老师来了,我就忘记了。」吩咐明珠把账簿拿来,翻看了一遍,不由赞道:「解雨,阿妙,你们还真是成绩斐然呀!」

解雨显然听出了我对她与孙妙称呼上的不同,眉头不由得轻轻一皱,眼角倏地闪过一丝失意之色,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转到了孙妙脸上。

孙妙正因为我这句亲昵的称呼而染红了雪白双颊,那眼里也透出一股似羞似怨的目光来。

其实众女的目光都落在了孙妙身上,她们对于江湖争霸或许不感兴趣,可对自己男人的一言一行却是关注得很,众目睽睽之下,孙妙越发手足无措,那在千百人面前都不曾怯场的从容似乎也消失不见了。

「那都是温小满和武姐姐的功劳,我有什么可夸的!昨儿我又没出手。」解雨噘着小嘴笑道,虽然是自谦的话,可言语里就有了些赌气的味道。

这丫头还真是争强好胜啊,我心中暗忖。肩头萧潇的手突然重了一下,显然她也看出了解雨的毛病。

「话不能这么说,武舞有武舞的好处,不过,若不是你开业那天技震全场,温小满恐怕就没这么轻松了,说实话,对于赌客来说,美色总不若银子来的实在些。」

解雨露齿一笑,那眉头也舒展开来:「金满堂再好,也不如孙姐姐的停云楼生意好。孙姐姐只要拨拨琴弦,那帮登徒子们就乖乖地把银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毕恭毕敬地献给孙姐姐。哪儿像我那天累得满头是汗。」她竟赞起孙妙来了。

「那里面真正是登徒子的并不多。」我顺嘴儿道,停云楼的客人大多是些文人骚客,比之有凤来仪楼里的客人成分单纯了许多,白秀禀报说光是开业这几日,有凤来仪楼里已经招待了好几波江湖上的客人,其中不仅有大江盟、慕容世家的弟子,甚至连远在蜀中的唐门都曾有弟子现过身。

「真正复杂的是有凤来仪楼,那里龙蛇混杂,听说连久未在江湖露面的铁剑门门主奔雷剑万里流都在那里着了面,解雨、武舞你们要在那里多用点心思,金满堂眼下有温小满就足够了。另外,仔细停云楼,小心别让那些粗人惊吓了阿妙。」

吃过午饭,解雨、孙妙和武舞便往秦楼去了。萧潇见三女走远了,才对我道:「主子,殷小姐来信了。」说着,递给我一只锦囊。

锦囊上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鸟,针法极是细密精致,也不知是不是宝亭的手法。拆开信一看,却是一封道喜的信,恭喜我抱得美人归,只是话里话外透着对无瑕、玲珑的羡慕。

我看萧潇无瑕、玲珑俱是关切地望着我,显然对信中的内容极是好奇,我便顺手把信递给了无瑕,无瑕推托不过,便读起信来,只是越看脸色越是绯红。

「宝亭有大妇风范呀!」我感慨了一句,她自幼生在富豪人家,看惯了男人三妻四妾的,自然就有种大家气度,并不以我多娶为怪:「日后,你们都要好好跟她学学。」

无瑕、玲珑红着脸点点头。我看宝亭的落款日期就是昨天,既然信上没有提起杭州府和文公达来,想必那文公达也体会出来桂萼和方师兄请辞的真正用意,便没轻举妄动,这也让我安心了不少。

「萧潇,你替我写封信,告诉宝亭我这里一切都好,等初八婚礼一毕,我就请师娘和老师赴杭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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