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此多娇》
泥人 著
第十四卷 第十二章

送走孙二,我立刻奔往吴江军营,和沈希仪商议一番之后,定下了行动计划。我俩都觉得上次引蛇出洞的计策并非不好,而是对敌人估计不足,甚至可能走漏了风声,此番行动干脆只有我俩自己知道,一旦计划开始实施,不到最后关头,就连乐茂盛他们几位指挥官也不告诉此番行动的最终目的地到底是哪里。

等我赶回苏州已快到二更天了,把鲁卫从热被窝里拽出来,他本就是一脸的无可奈何,再听我说要去秦楼,更是把脑袋摇成了波浪鼓。

「不去,白天还好说,这大晚上的叫别人看见,还以为我老了老了的,倒变不正经了。」自从他升了本府通判,越发注意起官声来了。

「这事成了可是大功一件,想不想做个大夫呢?」

「你想抓宋廷之?他旗下商号遍及江东,户籍更是落在京师,行踪飘忽不定,在苏州的时间每年不足半个月,抓他可不太容易啊!」

「您老哥是刑部第一断案高手,朋友遍天下,总该有办法吧!」我立刻送上了一顶高帽。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早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鲁卫一脸吃瘪的模样:「生意做到宋廷之这份上,和官府没有联系才是怪事,除了陆眉公等寥寥几人,其他的我可不敢打包票说他们和宋廷之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旦被他听到了什么风声藏起来,找个十年八载可都是你,到时候可别怨我!」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

「有啊!你可以等嘛,等到他到苏州,想怎么抓他就怎么抓他!」

六娘噗哧一笑,道:「鲁老总,你不知道,动儿是急着给媳妇家报仇。其实,打宗设,并不见得非要抓宋廷之不可,方才听你们说,宗设买的这二百石梗米,算上妇孺和损耗,大约只够吃二十天到一个月的,那么届时宗设还要与潇湘馆联系,只要盯住潇湘馆,就很可能抓住宗设的尾巴。」

「这小子不是怕打了宗设,结果吓跑了宋廷之,没法和他老丈人交待吗?」

听他们提起霁月斋,我突然灵机一动,笑道:「我真是笨死了,管宋廷之在哪儿,他是个商人,只要有笔足够吸引他的大生意,还怕他不来吗?」

六娘顿时明白了我的意思,只是碍着鲁卫,便冲我笑了笑,鲁卫也没想那么多,便道:「那好,宋廷之就交给你老弟了。至于宁波府,你老师阳明公就在余姚,离宁波府不过百十里路,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那里。而上回听你说,似乎关老总和宋廷之之间没什么关系,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什么事儿都可能发生,咱也得留个心眼,我就先去探探他的底。」

正说话间,魏柔和去请她的白秀一同进了玉角楼。

从晌午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的光景,魏柔竟彷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她的衣着还是那么朴素无华,步履还是那么出尘飘逸,只是她的脸上却多了许多我陌生而又熟悉的表情,好像谪落人间的天宫仙子已经爱上了这凡尘俗世。

她惊奇的目光掠过玉角楼的每一件家俱和饰品,典雅与豪奢的完美结合让她发出了由衷的叹息,而目光和我相遇时的一丝羞涩复又被见到鲁卫的欢喜所掩盖,上前拜见六娘的时候更是一脸孺慕之情。

六娘和鲁卫都有些傻了,目光齐齐注视着我,而我却根本没察觉到,脑海里只是翻滚着一个念头,难道那个曾经让我欢喜让我忧的世俗少女又回来了吗?

总算师父的心血没有白费,虽然我的心和前次一样动摇起来,可我还是平复下心中的悸动,沉声道:「师妹,我需要你的帮助。」

「老弟,我真佩服你,当着隐湖弟子的面骂隐湖,除了魔门中人,你好像是第一个哩!」

「那也算骂人?老鲁你没搞错吧!若不是怕你一刀被宗设砍成两截而有求于魏柔,我才不会那么客气呢!哼,算来算去还是我吃亏,欠了魏柔一个人情……」

「可我大老远的跑去宁波又是为谁呢?」只是他不甘的声音很快变成了惊喜:「真的吗?你说魏仙子她要当我的随从衙役?!」

「废话!难道你想整天看着一群苍蝇嗡嗡翁地围在身边吗?」

第二天,我带着宝亭、紫烟前往松江。为了应付齐小天,解雨只好扮成李玉霞乖乖待在天茗茶楼,而我本意孤身赴松江,可六娘说带上宝亭,商业色彩更浓些,我便欣然从命。

一路上车里车外风光旖旎自不待言。等到了松江,正赶上沈家父子四人的头七。拜祭之后,还没等沈熠把我拉走,十几个江湖汉子就把我围住了。

「王大人,您要替我们主持公道啊!」

「王大人,唐三公子冤枉啊!」

看群情激愤,我不由吃了一惊,回头望沈熠,他却连连摆手说不关他的事儿。问过木蝉才知道,沈熠立志要做个孝子贤孙,在沈家禁止一切娱乐,既不能喝酒,也不能赌钱,这些江湖汉子刚待上两天就腻烦了,手里有了钱,便纷纷上街寻欢作乐。

松江府本就帮派林立,痞子遍地,这些江湖人不免和他们起了摩擦,大家都有功夫在身,哪个也不是吃亏的主儿,竟被他们一口气挑了三家门派,地痞更是打了无数,可就在昨天,官府竟出动捕快,以聚众闹事为名在怡红楼锁拿了三名江湖人,其中赫然就有唐五经。

虽然听到唐五经进了班房我一阵暗喜,可心中不由奇怪起来,打击帮会地痞,只要不闹出人命,官府该举双手赞成才是,怎么会反倒出面制止了呢?

答应尽快去和知府俞善默交涉,众人才散去。

进了还翠楼,沈熠才道:「别情,不瞒你说,那三个人是我请俞大人下令去抓的。」

「哦?」我一怔。

「别情,眼下寒家一共有二十三名江湖人,当初拟定的求援名单上的门派,一共来了十四人,少林武当各一人,大江盟三人,慕容世家两人,唐门一人,其他还算有头有脸的门派六人,另有九人是自告奋勇跑来的,出去滋事的就是那六人和后来的这九人外加一个唐五经。原本他们之间彼此还有矛盾,可唐五经这小子还真不一般,花言巧语加上使唤大笔真金白银,竟把大家组织了起来,看架势,再有十天半个月的,松江地痞是差不多要被全灭了,可他唐家也成松江老大了,所以我就请俞大人抓他进班房歇息几天。」他又惋惜道:「可惜,三天里打了二十几场架,偏偏没打死一个人,否则……」

见王汉生陪着换好了常服的宝亭、紫烟走了进来,沈熠忙打住了话头,他曾参加我和宝亭的婚礼,说起来和宝亭也不算陌生,便笑道:「呦,别情的贤内助到了,这一次真是多亏了你们两口子的鼎力支持,大恩不言谢……」

「你跟我客气什么!」我飞起一脚,状极亲热,宝亭也道:「叔叔说笑了,寒家大事小情都是相公作主,妾身一女子懂得什么。」

「喂,别情,你媳妇还嫌自己懂得不够多吗?她再聪明点,都没男人活路了。」

几人闲聊了一会儿,我便问起他,那只丢失的锦盒里究竟装着什么东西?沈熠说他也不清楚,只是这锦盒一直由他老爹沈百万保管,印象里它似乎相当受重视。

「老爹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因为女儿及夫婿在沈家没有继承权,所以有两个私生女回头找老爹,老爹都收留了她们,现在嫁了人,小日子过得也很美满。而看孙大家和老爹的关系,又不像是有什么情仇恩怨解不开的样子,要是老爹的女儿,早该认回家了。可说她和老爹……」

沈熠瞥了一眼宝亭,把溜到嘴边的不敬之辞咽了回去,适时地转了话题:「其实,我倒是很希望有这么个妹妹呢!」

孙妙的身世依旧是个谜,就算六娘的情报网再有力,仅仅几天功夫也不可能有什么收获,她出师之后,行踪飘忽,交游广泛,想查出点什么来就像大海捞针一般;而在曲凤梧那里学琴的五年,又彷佛与世隔绝似的,经历单纯的写不满一页纸,认识的人十个手指都能数得出来。

没有人天生就是交际家,何况是天生冷感的孙妙?若不是她受过严格的训练,她怎么能如鱼得水般周旋在达官贵人中呢?可这样的训练怎么会从曲凤梧那里得到呢?

这就是六娘得知孙妙是那只锦盒失踪的最大嫌疑犯后的最初反应,因为和孙妙朝夕相见的缘故,她比我更了解孙妙,一个人在交际场所中无意表现出来的明细,或许只有真正看到的人才能领会其中的奥妙。

沈百万生前的书房几乎还保留着原样,虽然这里曾经是沈家的权利中枢,可显然沈熠不想再使用它了,毕竟自己的父亲和三个兄弟就死在这还翠楼下,让他心里难免蒙上一层阴影。

书房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名贵奢华,沉香木的家俱、波斯的地毯,甚至墙上还挂着一座极其罕见的自鸣钟,可这一切和优雅都搭不上边,同样的物品饰件也出现在六娘只允许寥寥几人进出的书房里,可仅仅因为色彩和位置的不同,高下立判,就连沈熠的品味也远远高过自己的老子。

「三代穿衣,五代吃饭。」我一面暗自感叹,一面环视着整间屋子。殷家原本是官宦人家,唐门更是有着百年历史,宝亭、解雨的眼光就远在无瑕、玲珑之上,不过,女人似乎对品味这种富贵的衍生物有着天生的学习能力,玲珑这方面的进境,远比武功的进步快得多,如此说来,六娘见多识广的原因,倒不见得师承名门……

「那里怎么空着?」目光掠过书柜,却见一层格子和别处不同,竟是空空如也。

「那里原来放着沈家的地契田契,因为最近总要查阅,就放在我那儿了。」

我不禁莞尔,他说得冠冕堂皇,是怕宝亭、紫烟笑话吧!其实,他抵押的几张地契就保管在宝亭手里;而看他的态度,想来女人在沈家地位极其卑微,根本就不可能接触到沈家事务,以致沈熠推己及人,总是不自觉的以为别人家也是一样,却忘了宝亭在没嫁给我之前,已经掌管宝大祥的经营大权了。

「放着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倒是放心孙姑娘呢!」

「老爹每次见她都在这里,再说,那些地契田契都有在官府备案,没有在官府那里过户转让,或者没有抵押契文,几乎和白纸没什么区别,拿了它有什么用?再说,」沈熠苦笑一声:「那时我哪儿想那么多了?」

「那书房里还有什么重要东西吗?」

「再就是沈家的账目。」他推开一幅画,现出镶在墙壁里的纯铜钱柜,一边用随身的钥匙打开柜门,一边道:「说起来,这账目要比那些地契重要的多,不过,我大略查了一下,应该没有什么缺损。」

我明白这该是沈家最重要的走私账目了,见他对我毫无保留,知道他是示诚于我。他曾经主理过沈家事务,对沈家的经营相当熟悉,既然他说没有缺失,就算他查的不够细致,重要的东西也肯定是完好无缺。

那么,那只锦盒里究竟放着什么东西,孙妙每次来都和沈百万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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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期预告

老马车行侦知宁波潇湘馆与宗设有染,其后台老板宋廷之与倭寇的关系浮出水面。王动利用沈熠要购买珠宝原料赔偿唐门的机会设下圈套,准备密捕宋廷之。宋廷之会轻易上钩吗?其幕后主使又是何人?

与此同时,鲁卫和魏柔连手监视潇湘馆取得重要情报,剿倭营再次出击,誓灭宗设。他们能够如愿以偿吗?

两番出生入死,魏柔心扉渐开,与王动的关系日渐亲密,可门中压力却骤然而至。王动该如何面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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