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此多娇》
泥人 著
续书二 第二十六卷 第五章

2009年03月04日 星期三 21:33

魏柔眼尖先看到了我,正要开口,我急忙使了个眼色,和她们一起进到江南居。

“怎么回事?你怎么还在这里?”我沉声问正站在魏柔身后的陆昕,“你不是停演躲在得意居吗?”

陆昕低头小心翼翼的答道:“贱妾乃罪臣之女,如若朝廷侦知,大人恐受牵连。”

“奴家称身体有恙需居家调理待在得意居不出,暗地里到了江南居隐藏。”

钱宣以前的生存环境使她对潜在危险的嗅觉极为敏锐,在京城李佟的身份如果泄露,直接引起危险的就是她。不过,躲在江南居就能叫我离危险远一点?你这份心意我心领了,但这种自轻的行为.....看看白秀,这个主意恐怕还有她的一份。

“你到江南居自有安排。而且——”我加重了语气, 这次魏柔一起来京,一方面是感情因素,也为了把前宣换出京,“你没有按照我的安排也没有及时通知我,这样,很容易叫我计算出现差错!”

钱宣低头赔礼,在一旁倒茶的白秀也道:“钱宣妹子的想法也没错,就是没和爷说一声。”我接过茶,顺手在拧了一把她胸前玉兔:“你也有一份吧,不相信我的保护你们的能力吗?再说,你这就没危险吗?”

白秀轻轻一笑:“爷不要担心奴家,杀手本来就是在刀口上过活。没有遇见六娘和爷,白秀早在江湖上消失了,奴没什么好怕的....”我重重一咳打断白秀的话,道:“既遇见了我和干娘,那白秀也应该在江湖上消失了,现在如果有人想再想叫她的名字出现,爷就不会放过他的。”

“奴知道,奴知道!”白秀笑口接道,“爷不用操心,六娘也和奴家说过,奴家会小心的。六娘还说,就算有人知道了爷的身份,一时半会也不能把爷怎么着。只要奴和钱宣妹子小心些不叫人撞着,爷是不会叫人抓着小辫子的。”

“小辫子?。”我抓了几抓头发笑道,又问,“六娘来了?人呢?”

“干娘先到这里来了,现在看摘星楼去了。”魏柔正从里面卸了易容出来,听见我问起干娘就顺口答道:“干娘和相公一样,见了钱宣姐姐就立即叫我陪她回得意居。在这转了几圈干娘先走了,我们收拾了东西出门就遇见相公你了,你说巧不巧?”

马车行驶的极为平稳,钱宣安静的坐在对面低头沉思,魏柔却如一只小猫一样窝在我怀里,当我的眼睛凝视上她漆黑的星眸时,那张极为美丽的脸上展开了温柔的笑容:“相公在看什么?”

洗掉了易容的魏柔显然又经过了一番精心的妆扮,露出了早上进城时掩去的倾城容颜。“怎么卸了易容?”

魏柔低声道:“要不了多久江湖人都会知道我是相公你的女人,早一点叫他们看见也没什么。”

“隐湖谪仙嫁给了魔门大魔头王动!真是天理妄存!道义何在!”“哼!王动投靠朝廷成了百大人的接班,威胁鹿灵犀,要不把隐湖的未来掌门人嫁给他,他就灭了隐湖....”“悲哀啊!淫贼当道!江湖的悲哀啊!”又是一年,不知道此次又做一回新郎会不会再被江湖痛骂,不过,我笑着紧盯着魏柔:“这可是回江南以后的事啊!”

魏柔身子微微上倾,几缕黑发在我脸上蹭了几下,一股暖气在我耳边回荡:“现在还不是一样,早晚都会知道。”我把魏柔扳正,只是望着她笑。魏柔着实叫我看的不好意思,才红着脸细细道:“相公来了京城,我就在京城做相公的妻子,和相公一起在明处,有什么事阿柔替也能替相公担着,这样不是更好!”

“果然!”我暗道,送钱宣出京的计划我走和六娘魏柔提过,本来一到得意居就应该由魏柔代替钱宣,可刚刚钱宣却说要回得意居,“奴家是陆昕,是相公的小妾!”钱宣的话叫我无从驳起。魏柔也卸去了易容,我就知道她们不会按计划。

“是六娘的主意吧?”

“干娘帮相公守着得意居,阿柔跟随相公行走,奴是相公的女人嘛!”魏柔仍是蹭着我的脸在我耳边低语,“奴也不是不想和相公商量,奴想帮相公嘛!”

魏柔的身份?路上计划的是六娘在暗处,魏柔再次以陆昕的身份在摘星楼,送钱宣会江南躲避。现在钱宣钱宣仍是陆昕,魏柔又出现在朝廷的视野里,危险反而增多了。

“京城太复杂,你暴露给朝廷太危险,天威难测!”车厢里除了我和魏柔就是低着头的钱宣,我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魏柔以真实身份出现的确是可以吸引在江湖的敌人,但在京城里官场多过江湖,这样她直接暴露给了嘉靖,这个少年天子并不很信任我,而且我还有一个欺君之罪的双重身份。

“京城里暂时不会有危险,真有了危险你们的身份在这也起不了作用。反而是嘉靖得了机会。”。

魏柔半晌不答言,头埋在我胸口上,一双小手解开了我上衣的扣子摸进去,在我受伤的地方摩挲,我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魏柔叹了口气,道:“没有危险?以前奴家也这么想,江湖上杀的了相公的人敢杀朝廷的官吗?”魏柔抬起头,乌黑的眼里有了湿意,“那天奴也在镇江,可奴竟不知道相公也到了那,不知道相公有了那样的危险......相公不知道奴有多担心。”魏柔微微停了下又道,“上回是唐三少,干娘说这次齐放也来了京城,还有那批死士,奴要和相公在一起!”

这样的心思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六娘的实力足以在任何情况下自保,魏柔只比我稍逊一筹,但京城的危险岂只是来自江湖?为了了我自身那可能性很小的危险就把她置身于明处,这样做值得吗?

“阿柔?”

“嗯。”

“想不想和相公夜游京城?”

辞旧迎新的气氛让京城比几个月前热闹了不少,我和魏柔站在熙攘的人群中,却都一阵沉默。魏柔从小在隐湖长大,节俭成了习惯,隐湖的行事风格也使她没有机会在这样热闹的街市闲逛,而我虽然是以前是无事的大少,但多是走马章台,寻花问柳,也曾陪玲珑紫烟游过夜市,但她们都是喜欢在热闹的地方一战就能找到乐趣的小女孩,现在魏柔静静的依偎在身边,并不像她们一样喜欢赶热闹,反倒是我看见一个小贩卖的香囊精致,硬拉着她去买了一个。

细密的针线,几枝白梨花点缀在黑色的闪着缎子光泽的面料上,触感温温如玉,柔软如丝,无论是面料绣工都无可挑剔,几缕沁人心扉的麝香更使人神清气爽。我端着香囊为其喝彩时也为这样的小摊有如此精品感到惊讶,当小贩开出价格的同时我的惊讶也跟着加重一倍。

“一百两!”我叫道,“这么贵?”

香囊虽精,麝香虽名贵,我估其本金不过三四十两,卖价不应该超过五十两,事实上,在夜市这种随处可见的小摊上发现了五十两身价的香囊就做够叫我惊讶的,小贩开出的价格更是叫我就的不同寻常。京城大户富豪遍布,但也不会跑到你这种小摊上来叫你讹诈吧。

仔细打量这个小贩片刻,我便看出了这个小贩于其他卖主的不同,一样的爱钱,但不像其他的轻浮,收放商品的动作也不是一般小贩那种快速,而是稳稳当当,若有其事。

做了冤大头买这个香囊,因为我在香囊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印记——积古斋——结结实实的坑了一回:本金两倍的利润!做珠宝有这样的利润?摊子上一共挂了两个这样的香囊,另一个大红颜色的尽显富贵之气,里子里也是积古斋的印记,其余诸如玉器珠宝都有积古斋的字号,利润一样——两倍。

积古斋独霸京城已久,和宝大祥大小通吃不同,为了彰显身份,它一贯高姿态,不做百两以下的生意,而宝大祥做小本买卖也是在柜台子里,积古斋一反常态,小贩叫卖,价格却不是一般的不菲,这么高的利润?进军低价市场?再高也不能和高品市场的获利相比!

不多时便走出了街口,魏柔一字不语看我微笑着给她系上香囊,,只是在我系好了丝带,又仔仔细细的瞧了把娇妍瞧了好几遍,她才抿着笑道:“相公,我们还是先回得意居去吧!”

我不答言,自顾自的道:“阿柔你现在的妆扮和陆昕天差地远呀!要是在配上心之湖,就真的不负你谪仙的名头!”

心之湖?我有一件更好的礼物,给阿柔合适吗?现在?

和魏柔游夜市?这样明显不合适,在我心里早把宁馨当作无暇解雨般看待,她又是江南居的女主人,许久不见,正应先回江南居。不过我却站在了这里,不是因为我偏心,而是情绪使然。“奴要和相公在一起!”魏柔和王动在一起?的确是能威慑有敌意的江湖人,可这样也叫人有了准备。阿柔不知道这是饮鸩止渴?

或许人都有感情用事的时候,在那时理智告诉这样并不是最合理,但那一时的一种感情,与理智和利益无关。

“心之湖?”魏柔忆起了旧年往事,脸上显现出妩媚的温柔,“阿柔还真的叫相公栓在了身边。”

“玉赠佳人许三生嘛!你怎么逃得掉!”我拿出了一只手镯。非金非铁,乌黑妖异的光芒,魏柔眼珠一缩:“护花铃?”

魏柔的心结已解,但骤然成为魔门神器的拥有者还是叫她不能接受,我解释了护花铃已不是魔门信物,又取出另一只,当魏柔看见两只手镯奇妙的共鸣后,就表现出极为稀罕向往的神情。

“这个....还是给宝亭姐姐吧。”魏柔仔细端详了一番,却把护花铃又递了回来,“他不会武,相公要特别的保护。”

“阿柔你以为这只是一件表示相公对自己女人爱意的手镯吗?错!魔门和隐湖争斗已久,期间数对弟子相恋无一善终,直到你和我!阿柔,我们走过了我们的前辈走不过去的坎儿。所以宁师姐把护花铃送给我们!”

如此魏柔才小心翼翼的把护花铃收起来。看着乌黑的手镯慢慢的套在白玉般的肌肤上,就好像当初的心之湖,但这次,真的是一道情锁。

想是勾起了魏柔许多回忆,正好这里隔着一品楼这又一条街,魏柔便有到一品楼去看的意思。然而,离一品楼还有百步的距离,在满街的灯光下,我和魏柔同时停下了脚步。几个眼熟的身影正从一品出楼来。

数月前那一幕的主角差不多都到了,差一个赵鉴,多一赫伯权,柴文俊也在内。我和魏柔对视一眼,悄悄的跟上去。

廖喜和柴文俊的目的地既不是朝廷大员的府邸,也不是什么隐秘的地方——而是明月楼。我对着魏柔无奈一笑,混迹勾栏十几年,我第二次感到不合时宜,可也只能叫魏柔先回去。

“王大人,你怎么站在这里,大哥在摘星楼啊!”蒋逵的声音让我错过了魏柔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我回头一望,“蒋逵从旁边的摘星楼出来继续说着,“我们进去乐着,人一会就到齐了。”不过,蒋逵马上就看见了我身边的美女,立即猜出了魏柔和我的关系,一脸惊奇。

看蒋逵的惊奇我马上明白了,敢情还有派人去请我啊。小别胜新婚!蒋迟不在家待着,还要把我请出来呀。我更是无奈的对着魏柔苦笑....哎哟!好痛!

看似亲密的贴在我身上,小手却在我背后狠狠的掐了几下:“奴和相公进去看看。”行事如剑,不羁世俗,固然是谪仙的风范,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向我传达了另一个信息:今晚不许胡来!

卖乖的龟奴,弹曲的小倌儿,打情骂俏的情人....所有前堂的人都惊讶的瞧着我,更多的目光盯着如同天仙的魏柔。自从一跨进摘星楼的门槛她就腻在我身上,而我,公然带着女人进妓院,还能寻什么欢,魏柔温柔的笑在我眼亲晃来晃去,我怎么觉得她在等着笑话呢?

“这个....我说别情,我不是不体谅你,我他妈的还不是几个月没见老婆了。今晚太启做东道,请我我能不来吗?给我洗尘能不叫上你吗?”蒋迟一路说话一路走进,说道这一句已是拉我到了几步远,低声嘲笑我,“在家出不来?早知道不请你......”??

原来是蒋逵请的客啊,早知道有接风席我就在隐庐等着。我对蒋迟无奈的笑笑,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相公不用顾忌贱妾。”魏柔这时显出听话的态度,径自走向弹琴的小倌和她们谈论起琴艺。

魏柔的进退之道拿捏的恰到好处,我摇摇头随蒋迟入席。蒋迟见魏柔和我一起来,并不好向往常那样肆意,好在蒋迟也几月没和家人相聚,亦无多少寻欢之意。

“这位是王大人吧...久仰久仰!”一个身材魁梧之人,从席中站起来连声招呼。蒋迟为我介绍,原来武定侯府上的门客,不过,蒋迟悄悄对我道:“不过是个工匠,后来因为什么烧炼成了门客。”

“幸会!幸会!”郭勋与桂萼方师兄交好,我对这个叫张寅的门客也就客套起来。看蒋迟不屑一顾的神情,这家伙扮猪吃老虎看家本领呢?怎么这回他要做老虎.....当我的眼睛在他身上梭巡忌讳,我便明白了。

贪花无罪,可要是贪得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便要灾殃了!那汉子还算魁梧,也仅仅是魁梧罢了;就算你和李思一样貌比潘安,你惹得起小侯爷吗?你惹得起我吗?张寅肆无忌惮的目光不仅盯着小凤仙,连随我一起进来的魏柔都受到了特别照顾。那双淫眼叫我不期然想起了李思,不由的升起一股怒火。

小菊仙见我来了,便要过来服侍我,蒋迟连忙一把抓住她:“我和别情今天刚刚回来,晚一会儿就回去,你们自顾自吧。”说着也把怀里的小凤仙放开,拍拍她的香臀,“你也先进去。”小凤仙知道蒋迟不悦,带着小菊仙上了楼。

席上几个年轻的公子哥轻狂起来,和姑娘闹得不可开交,蒋逵知道自己的大哥不怎么喜欢这个张寅,悄声向我和蒋迟解释到:“虽然是个没眼的登徒子,但好歹会装神弄鬼,皇上可能喜欢。”

“这丫色胆包天!”蒋迟对我和蒋逵说,眼里一丝厉色闪过,“他看弟妹的眼神也是那样!”

“你变性子了啊!东山。”我笑道,蒋家兄弟身份尊贵,在一起玩的公子哥对他们毕恭毕敬,突然有了一个人敢盯着他的女人,蒋迟的确很恼火。挠了虎须啊,不见得蒋迟对小凤仙看的多么重,可不该当着蒋迟的面不加掩饰自己的欲火。连左搂右抱也时不时的望向魏柔,刚刚对小凤仙怕是更甚,你小子不开眼!

不悦归不悦,我还是要忍耐着打个哈哈:“可能乡下来的没见过漂亮女人吧。”嘉靖崇道,对炼丹之类的现在兴趣不大,那是因为乞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郭勋也是瞅准了这一点才招揽这样的人才吧。他和方师兄桂萼关系亲密,若得圣誉对继统派也有极大好处,“再怎么说,也是武定侯的人。”

蒋迟显然也想到了这节,脸上悻悻之色渐去。蒋逵却没有想这么多,见他大哥神色平复,便又招呼我们拉着姑娘喝酒。蒋迟叫这一茬事儿弄得没了兴趣,和我一起喝酒合计着情况。

“小侯爷。”一个市侩打扮的商人进了摘星楼,蒋迟看见他眼睛一亮,“别情,我给打探了个情报 。”

原来廖喜和柴文俊一伙也在明月楼会客。在门口被蒋逵拉进来,本来打算以蒋逵和明月楼的关系,明天请他查一查廖喜一伙的动作 。想不到蒋迟的速度比我还快,我不禁有些惊叹的瞧着蒋迟。

“我俩还用的着这神情吗?别情,赵鉴是你的眼中钉,我当然帮你盯他....喂,够了吧,我是在路上发现他们,才叫王大眼去打探的,你别这么惊讶行吧。”蒋迟一脸得色的对我说,见我不停惊叹,他才说出缘由。

请的是副都御使陈九畴,看来是又是廖喜做东,丁聪和赵鉴开始拉拢人马了。对付丁聪没有对付赵鉴那样紧迫,也比对付赵鉴难度大的多,现在两人联合起来,看来我的情况处于最糟的一种情况。

摘星楼开业几月,的确如当时推测的一样,有行家里手坐镇,又有一帮少爷捧场,此时正式热闹非凡,虽然比不得百花楼那样的大场子,但这里庭院阁楼无不精巧,布置设施无不雅致,几个姑娘的戏文更是颇有一番情趣。但时候不合,我并没有寻花的情绪,蒋迟也说要早点回去,反正这顿饭的目的已经达到,我们便向蒋逵告了辞。

柴先生出现在京城不仅为了和朝廷大员接洽,对付我也是一个目的吧。......就是这么巧,我和蒋迟从摘星楼出来,正遇见从明月楼出来的一伙。廖喜和柴先生进到我们时的惊讶比他们身边赫伯权要少的多,郝伯权那不仅仅是惊讶了,几乎是到了害怕的程度,原因无他,魏柔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刻意投向他那有如实质的犀利目光——几乎叫化身为白先生的浑身一震。

官腔打过,道不同的两行人很快上了各自的路。我一把抱过魏柔。

“——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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