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此多娇》
泥人 著
续书二 第二十七卷 第四章

2009年09月17日 星期四 22:48

不是柔情似水,也不是讨求怜爱,那给我的感觉,只是被注视着,虚无的光照在身上,在那道光里空空的。但正是这一种空洞,叫我芒刺在背。

通常想上得台面的人都要练就这一手眼望满堂的功夫,当然拙笨者可能一沧右惭Р换帷R话阏庵皇且恢值翘ǖ募记桑砧舶颜庵旨记捎玫拿畹郊拢路鹉遣皇羌记桑钦娴氖撬谟媚抗饪隙愕拇嬖冢遥诹硪恢肿⑹酉率戳硕运拇尤荨?/span>

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读书人叫起好来满口文章,拍手也拍的斯文,这里就不似往日在秦楼的演唱后的肆意,只有偶尔某些个轻浮点的狂客吹几声口哨喝彩。

一袭白裳,宛如娇艳的牡丹,苏瑾静静伫立在台上,不只是妙到极点的歌声,俏丽的外表更能使来摘星楼的人着迷。我知道之后她将要把目光调的柔和,接着在柔和的伴奏下唱一个欢快的曲子。接着还要着为后天的花会造势……

“会有这样的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就听重重的拍桌声,随后几个压低了的劝说声,隔壁又渐渐安静下来。

此时气氛正浓,一席人都在看蒋迟逗着韩裳,没有在嘈杂的笑声里注意隔壁的动静,魏柔却在我手上一捏,我知她也听见了,冲她点点头,再看李思,似乎也微微斜眼。

是张寅这厮?他不过一个攀权附贵的粗人,摘星楼一见后我便和蒋迟注意起了他,虽说现短时间内不能知根知底,他在京城的动作都在线人眼里,无非整日整日的流连风月。

以他的嘴脸不来摘星楼那才奇怪,但他那句话却叫我心头一凛,还真想做个入幕之宾,我倒要看看,谁还能走得进苏瑾的闺阁?

我患得患失,在那之前我是风流阵仗里无往不利的大少,多少姑娘在一夜之后被我弃如敝履,直到苏瑾——在看到她冷漠的表情之后我开始心痛,我男人的尊严却叫我不能心痛。“我是一个淫贼!”这句话是我多么好的逃避。

当我看到李思只把苏瑾当成自我炫耀的成就,我心里的一丝快意其实是对自己的嘲笑。人是自私的,譬如我可以在竹园的欢乐中选择忘却苏瑾,把那个清丽身影赶出自己的心,看她在红尘里沉浮。

但不爱和忘记毕竟是两回事儿。

“这些,不都是因为相公没有放弃奴吗?”我举起酒杯,目光从魏柔脸上扫过,她也端起酒,冲我浅浅一笑,虽不像韩家姐妹那么肆意多情,却是别有一番女人的妩媚。这和一年前淡淡如水的魏柔哪有相似?

那台上的人遥遥相望,这和两年前暖成满室春色的温柔又何曾一样?谁又能料到情人成了陌路,时光改变了很多事,但谁又能说那仅仅是人力所不能到达的改变?

所以既然苏瑾来了京城,不论她要做什么,我都不能再像在秦楼里那样做一付漠不关心的姿态,正是我的那些姿态,才是解元弃良人谣言起来的根源吧。

两曲唱罢,苏瑾在台上福了一福就接过一把香木圆凳坐下。那来回穿梭的六个小姑娘或着绿衣或着红衣,衣上绣着象征红花绿叶的花案,三绿三红六人相间在苏瑾身边散开,坐在台木上向观众致意,之后就不再动作。给苏瑾上茶的小童只有八九岁光景,却是套一身雪白的长丝绒呢子,顶上两只白呢绒做成的长耳朵折下来几乎盖住了她的脸,把茶递到苏瑾手里也不离开,躬身轻蹦轻跳的围着苏瑾转一圈,就蹲在台上靠到苏瑾身边。身子一缩,毛茸茸的一团加上头顶的长耳朵,活像一只可爱的雪兔。

苏瑾轻呷一口茶,对靠在她身上的小童也甚是喜欢,时不时的轻抚小童身上的白绒。摘星楼的客人有的自顾自喝酒说笑,六成以上的客人却依旧时刻关注着苏瑾,此刻六个秀丽的小姑娘安安静静的坐卧在台上,白绒绒的小童随着亲昵的蹭着苏瑾的手臂,苏瑾嘴角渐渐勾起笑意,闪动如星的眸子也泛开明亮的笑意。一时间,仿佛春光融融,几乎还在注意苏瑾的人都露出一丝暖色。

苏瑾的喜怒哀乐嗔在四年的时间里我那一种没见过,情人依依脉脉,笑怒皆有情,再见到这熟悉的神态也不由得出了一回神,转念却又暗自惊疑。莫不是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各种表情在她们脸上转换不需要理由?苏瑾这样的神态以前可只属于我啊!就算在爱晚楼她也算做得清高,歌仙是形容她歌声绝妙,而不是赞美她娇憨无铸。事实上只要出得起门票钱就能听得到苏瑾的歌声,但要见上一面却不单单是钱的问题。就算之后的苏瑾堕落了,在这样的几乎是完全公开的场合展现女人风味的行为也是头一遭。

人常说“戏子无义,婊子无情”,但我从来都不愿意承认苏瑾是那样的女人。欢场迎合,一夜而散,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勾栏院里发生,名妓绝色想必也都有这样的觉悟,她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迎来送往的过程中早点遇见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我自认为我有让女人托付终生的资本,身边妻妾数人,宝亭无瑕,萧潇玲珑以及雨儿,还有魏柔,哪一个不是为众人追捧的天之骄女,人得其一就是其幸运,她们肯将心全部系在我身上,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可为什么,苏瑾她不想找个终生的依托么?

我的心里打翻了五味瓶,面上却一点没露出,听李思向蒋家兄弟说着他大婚当日,蒋迟有一句说一句,既没有亲近的意思,也不显得失了礼,显然是等着观望我和李思间关系的发展,蒋逵在李思说准备娶苏瑾作妾后也明白了其中的微妙,便跟着蒋迟一起打哈哈。倒是姚碧莲和韩霓两人见过的事多,说话敬酒间了无痕迹的转移着话题。

话说到这里我也不便再装作不在乎:“苏瑾的事怕是不能如李兄的愿,待她从京城回江南还说不定什么时候呢!”又道:“李兄倒是心急,连成婚定好的日期都提前,我连贺礼也没来得及送一份!”

李思笑道:“谁知道你跑来京城了,我只当江湖人一年辛苦,年底了总要歇个把月,趁着大伙儿都没事把婚成了,免得开了春不好请人。喜帖送到苏州才知你不在,还是到了秦楼寻瑾儿时才猜到秦楼少东家到京城压阵来了。”

我心里一动,问道:“李兄乃同盟会长老,齐盟主定是率领同盟会的朋友给李兄送上了大礼吧!”

李思摇摇头,情绪稍稍低落了下:“看来别情你离开江南走的太急,潇湘馆里齐盟主和唐门家主交手受了伤,唐门的武功的确尤其独到之处,两人表面上是平分秋色,实际齐盟主吃了暗亏,伤势吃吃不得好转,过了不到半月就闭关疗伤,直到我走的时候都还没出关。”

李思想了想,接着道:“其实我在那一站中也受了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时唐天威就给治好了大半。可齐盟主受伤的时候唐天威的脑袋已经被他弟弟生生打了个粉碎!”李思一边声色俱厉的说着当时的情况一边注意着旁人的表情,韩氏姐妹和姚碧莲听李思说的厉害,都不由得往蒋迟身上靠,蒋迟哈哈笑道:“你们不用怕,他们是打着好玩儿。”

李思说起潇湘馆一战,我和魏柔都仔仔细细的听着每一个字,其中魏柔早已听我详细讲过,但能听对方当事人讲述当时的情况,我和她都希望能从李思的话里听出更多的信息。

“我当时遇到了武林花魁唐家大小姐!真个是顾盼生姿,无与伦比!”李思说到女装的唐三藏,满眼迷离,又猛地暴出精光,“这朵玫瑰上的刺也忒毒了!我原怕伤着了她,谁知她却暗中蓄力射了我几飞刀,若不是唐天威在,我怕也要去半条命!”

说着,他疑惑的望着我:“唐门来了强援,听说就是唐棠的夫婿。”

我知道大江盟一直都怀疑我,说不定他们早就认定我也参与了那一战,李思不过再做试探而已,便随口答道:“越毒的花越美李兄可知道,下次在遇见小心便是。”

李思把战斗的经过说的甚是精彩,中间却也省略了许多隐秘的地方,最后说到齐放受伤他却道:“唐门的解药的确解了毒,但齐盟主的伤势不见好,毒之一道果然玄妙。”言下之意唐天文做了手脚。

一直没说话的魏柔道:“照李兄所言,齐放和唐天文已经和解,唐天文为表诚意做出了让步,怎么会在这因小失大呢?”

李思看了一眼我,一口酒下肚又望向魏柔:“师妹有所不知,我之前和师妹的想法一样,齐盟主也是,可谁知道就是在这里出岔子!唐门台面做得干干净净,同盟会吃了哑巴亏。盟主一伤,小天独力难支呀。”

李思一口一个师妹听得魏柔微微皱眉,又听他说同盟会和唐门,其中包藏祸心魏柔如何听不出来,便给我斟了一杯酒,才细细道:“奴上月和相公成婚,既身属王门,奴虽叫声李兄,但李兄却叫不得奴师妹了。”

魏柔起身重新给李思施了礼,继续说道:“李兄不也是上月成婚的吗?听相公昨天说娶的是郎家千金,李兄博美人芳心入赘朗府,不知李兄高堂可一起到了杭州?”

“这样说就辱没了志气!”李思毫不在意魏柔话里的意思,高声道,“李某自幼而孤,,却不一定要走岳家的路,皇天后土哪不是可以走的路!”

我略略思忖,自幼而孤八成是李思的借口,但这样要差他的底却更难了,“李兄说的不错,所谓男儿志在四方,倒也不一定要遵从长辈的意思。”说完我将魏柔搂在怀里示意她不要再做试探。

一旁的蒋迟听到这里却眯起了小眼,问道:“李兄人物风流,既不愿倚仗岳家,那自己可有什么打算?”

“江湖人免不了争名逐利,对我来说江湖却处处都是潇洒的地方。”

蒋迟一听来了劲,“男儿本色!有美女的地方就有风流潇洒,江湖里的美女可不少啊。.......”还待再说,一声惊呼却从隔壁传来。

“十万两!这.....”

结结巴巴的比刚才传出的声音却不知高了多少倍,甚至整个儿南边的人都好奇的打量过来。

“不错!”一个人站到了回廊里,高声接到,正是张寅,“苏姑娘才情无双,我愿白银十万两还苏姑娘自由之身,即刻银钱两讫。”

呼——摘星楼炸开了锅,起哄惊讶赞叹鄙夷各样声音顿时响起。

为了彰显自己的财势,也为了表明自己对姑娘的喜爱,的确有故意出大价钱给姑娘赎身的客人,但十万两未免也高的离谱。今天摘星楼里财大气粗的主不少,可谁也没有这样的架势。张寅站在回廊口,根本不理会诸人的议论,双手负背,我从侧面依稀可以看到他目光炯炯直望中央的苏瑾。

十万两,我也是讶异无比,继而愤怒。要是银子可以解决问题苏瑾早就是我的一房妻室,要论情意我对苏瑾的爱岂会少于任何人?凭什么现在轮到你们这些人品味她的歌声。

台上的苏瑾乍一听到这句话脸色微变,站起身望向我们这边,见张寅说的不像说假,便要大话。

张寅挺立在二楼回廊上,却不等苏瑾回答,朗声道:“刚才一位兄台说苏姑娘来京是为了京中花会,我却不以为然,名为花魁也只不过是一夕云散,怎么能比得上家庭大妇主持中馈安稳?”

听了这句话,客人们又是一惊,熟悉苏瑾的我从她眼中都看到了一丝惊讶。张寅竟当众许以正妻之名,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当然吃惊过后也有些不知是嫉妒还是鄙夷的怀疑声传出。

“烟花女子怎么能主持中馈?.......”我听到这样的议论竟是另一番感想,苏瑾也有这样的想法么?我和她仅仅因为几次身体的背叛就走到了现在的地步?贞洁对于一个女人真的那么重要吗?

世人都把贞洁看成比一个女子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然而谁又能明白没有什么能比情人的爱更重的。从这来说,反而是女子的爱人心里的爱决定了贞洁的价值。

台上七个小童和摘星楼里的姑娘听过张寅的话目光里都多了点敬畏,又都闪现出羡慕。而苏瑾只是在台上静静望向这边,似要开口却始终没有答言。

张寅在众人目光的焦点负手抬眼,任由众人议论,炯炯目光配上粗犷魁梧的外面,竟隐隐有了几分霸气。一直等到小凤仙站出来走近,他才向小凤仙点头一笑,道:“我知苏姑娘不是摘星楼的姑娘,不敢让摘星楼为难。”说完脚一点,竟拔地而起跃向凌空木台。

“大胆!”我和李思几乎同时喝道,三道人影同时截向他。到底是我盛怒下的速度更快一筹,在半空一掌挥出,将张寅又逼回了走廊。魏柔在随后突然一拳轰向李思的胸口,李思急忙侧身闪过,不料魏柔左手不知从哪擎出一把唔寸长的匕首直逼李思眼睛。

李思措不及防,右手拍在匕首上借力,如一片轻叶在空中随风横飘惊险让过,身体却不由自主向下沉去,落在大厅怒目向上。

李思一惊之下用的仍是隐湖的流云决,魏柔冷哼一声,和我借势跃到苏瑾身边不言语,秀目去瞪着李思询问。

“哼!”李思同样冷冷作答,连施“扶云”“停云”两式重上二楼,姿势之优美使众人刚刚见魏柔袭击李思的惊呼又变成了赞叹。李思对着我和魏柔隔空一拂衣袖,冲张寅道:“今日瑾儿本不该来,但既已到了这儿,各位就请多尊重。在下李思,正是瑾儿的夫婿。”

“你?”想必每一个客人都没料到会突然钻出个人来说苏瑾已经有了男人,诧异之下更多的开始指责李思是狂妄之徒。张寅更是骂道:“大话的小白脸,你不看看眼前是什么人就充愣!”

“哼!”李思瞅了张寅一眼,恭声向众人道:“感谢在座各位捧场,李某不日将迎娶瑾儿。如各位有意,不妨到江南贺喜,在下恭候各位。”语气一转,“至于花会以及今晚这场演出,这还得问问秦楼的少东家。”说着指向凌空台上的我,口中却只顿了一顿。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花会就不用了,京城江南相隔千里,路途劳苦,瑾儿还得早日返回江南,不宜劳累。”

李思把话说绝了却将众人目光引导向我,几百双眼睛齐刷刷望向我,询问或愤怒,我不得不点点头:“苏大家落籍秦楼,然秦楼和听月阁还有协议,需要和听月阁协商相关事宜。苏大家歌仙之名就是对她最打的肯定,京中花会,不参加也罢,权请苏瑾自己做主。秦楼以及我王动一定尽全力支持苏大家。”

苏瑾从我身后走出,先是翩翩向我一拜,再面向众人一拜:“原没想到给大家添了麻烦。奴家本已答应李郎的婚事,听月阁秦楼养奴家多年,精舍玉食十余载,琴棋书画莫不指点,恩情不敢轻望,原想趁着花会为东家结了奴家一份心,李郎既到了这,奴家就随他去了。”

大厅、楼上一片哗然,李思片刻间又成了焦点,众人却有惊疑不定的,有瞪眼不甘心的,李思忍不住露出得色,笑眼四顾,道:“在下与瑾儿不日大婚,今日图个喜气我请了,也算为刚刚的混乱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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