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此多娇》
泥人 著
续书二 第二十七卷 第八章

“果然文人花花肠子多,拐弯抹角的事儿想起来快。”蒋迟笑道。

我和蒋迟等了片刻,玄玉却出来告诉我们可以先行离去了。他若有所指的笑和刚刚被传唤进去几个宫女顿时叫我明白,推着着还一头雾水的蒋迟出了显灵宫。

“皇上叫你玩你就玩,叫咱走咱就走。”我对蒋迟做了一个手势,他也就释然,嘉靖来显灵宫敬道是假,假双修之名淫乐是真,如今只是愈发肆意了。命我和蒋迟先离开并非不信任我们。

蒋迟问我是不是要到摘星楼去,我略略思索,笑道:“你就回家陪老婆,别叫郡主说我整天占着你。”

蒋迟哈哈笑道:“说什么你整天占着我,听着恶心人的你!”他连忙与我拉开距离:“你要去看你的小娘子,我去看你小娘子的情人。”

我摇摇头,今天我已决定不再去粉子胡同,不再叫自己耳闻目睹令人不快的场景,以摘星楼的能力,我再去也不能多起作用。

蒋迟见状,却知道我的心思,道:“倒忘记你小子还是有美若天仙的几个老婆的,你陪都陪不过来,我做顺水人情,帮忙给你的盯着。你自己想着要怎么谢我啊。”他一摇三摆胖乎乎的身躯,成为了涌入花会的富家老爷中的一员。

我赶到沈篱子胡同,人道是每逢佳节倍思亲,沈篱子胡同落户的学子多少可以伴着几个亲人冲淡异地求学的思乡之情,节日就搞得格外热闹。

灯火下,魏柔正扶着希钰,她手提两个灯笼指指点点,还不时的把自己的朝希钰的灯笼上撞,惹得希钰直笑。

这万家灯火的热闹因为有我们的加入更加有了人情,灯会上青年男女的嬉戏犹叫人回到风流岁月,只是身边两位佳人的笑声不断把家庭的温暖传给我。

“侬既剪云鬟,郎亦分丝发。觅向无人处,绾作同心结。”我把灯笼上诗句读出来,四行小楷俱是出自魏柔之手,相视一笑,我偕同两女任由人浪带着随意玩赏灯火。

“苏姐姐准备回去了。”轻描淡写的,魏柔对我说,看着旁边展出会心的笑的希钰,我也同样的点点头,回去了,自然是回江南,我心里也有这个意思,总觉得本不应该来的。匆匆来又匆匆去,在花卉当天京城的浪客要多些笑资了,苏瑾总表现叫人觉得是个谜。

“相公你猜,还有什么?”魏柔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希钰把六娘的信给我,她和魏柔就一起轻笑。我略作思索,便已知晓,问道:“李思说了什么?”

希钰抿嘴一笑,魏柔就把李思的请帖递给我,我却看也不看掷还给她,道:“相公怎能叫着大好的时间给李思占了。”希钰扑哧笑出声,道:“相公和柔妹妹一般作为!都怪了递帖的人不是了。”

既然知道苏瑾不在,我就更没有理由去搅合花会那一潭子水,我与希钰魏柔尽兴在沈篱子胡同玩个痛快,赏灯饮酒,就算什么都不做,只看周遭一团喜气的热闹,也能把人烘的喜滋滋暖洋洋。

虽然心里隐隐觉得苏瑾一来一去有些奇怪,但这都不是此刻主题,见明月当空,华灯满街,正是情人欢愉之时。一来一往间尽是少男少女带着好奇与向往穿行,街头的各式商人小贩就夸夸其谈各显身手的赚钱。

胡同中央正好有几个聚在一起耍花灯的人,以往夜市也会经藏有这样的打着许多灯笼变着花样讨人欢笑的,但要一堆五六个人在一处一起玩,非得这元宵节才看得到,我们三人不禁都驻足观看。

特别是几个笑脸娃娃围着的小姑娘,梳两根小辫子,脸蛋特地涂成红彤彤,和画成的夸张笑开的嘴配合出来叫人觉得滑稽却不庸俗,反倒被她可爱的动作逗得直笑。

小姑娘提了两串灯笼把她整个人都罩进了明暗相间的绮丽光影,一个妆扮的秀气纷纷的彩球在小姑娘身旁就和长了眼睛似的围着她打转,这就像大多数小孩踢得毽子,不过耍灯的一心几用,难度大了很多,自然观赏性也非后者可比。

不时的有人夹在中间放出几个烟火,在一朵烟花散做满天星的时候,小姑娘一个漂亮的提脚,彩球闪动着亮光飞向了围观的人群。几个人一争,彩球在头顶乱窜,都急着想要却都拿不到。

魏柔伸手一够,极快的将离自己几尺远的彩球拿到,一边端量着一边递给我,“相公,你看。”众人见有人拿到了彩球,就高声喝起彩来。我笑着接过,不用猜我也想得到,这上面必定写的情人终成眷属的话。

便有人把一个画着花好月圆夜的六角灯笼递给魏柔提着,这倒是艺人赚钱的手段,图个喜气多得几两银子,我面把彩球传给希钰和魏柔一面掂出五两银子给上前的艺人。

“相公你看这和咱们的怎么样?”希钰笑道,为的却是叫魏柔多玩一阵,说起来些许时日她倒是把魏柔当亲妹妹一样喜欢。

“呵,咱们的是圆形的。”魏柔把手中的灯笼晃晃,“也比这个轻巧亮堂。”我转过目光,魏柔比的蛮仔细的,六角形的灯笼发出的光依稀有些泛红,不过透过白纸隐隐约约的光却总叫我觉得有些不对。

“隐隐约约的窜动的火像是在急速燃烧……”灯笼里透出的光果然摇晃起来,似乎零星的气味也传进了我脑海。

“小心。”我喝道,同时飞快一掌将魏柔手里的灯笼拍到空中,入手果觉重了不少,只听“碰”的一声,灯笼在半空粉身碎骨,宛如燃放的烟花爆竹。

显然没有谁有心情欣赏半空里炸开的灯笼四溅的火花,爆炸的巨大威力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惊慌不已,我随手将魏柔和希钰护在身后,果然只听“铿铿”两声响,以我们为中心的杀气四散开来。

我早已是一身冷汗,且惊且怒,刚才若是晚上一点点,提着灯笼的我们不死也会半残,恶毒之意激起的满腔火气,在后怕里冰冷的气息与敌人传来的杀气寸芒不让。

“杀!”我示意魏柔照看希钰,自己微微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四散人群中的十几人。就在炸药爆炸时,他们就极快同时的拔刀,动作整齐直与我在辎重营训练一往无前时的划一。

大约十几名各样服饰的人向我们冲来,手起刀落,看到的却是自己的血花。幽冥步的诡异叫他们的刀全部落了空,当中一个被我砸中腰眼,接着我顺势左转,又有两人被踢飞。

一个回合对方三人失去了战斗力,我却并不能占到上风。冲刺的阵型并没有收到太大的影响,倒下的三人只把我这里空出个缺口,杀气还是向我身后冲去。

我冷哼一声,训练有素的杀手,可是你们偏偏选错了人!全力施为的我顺手拧断一人胳膊,抢过钢刀横批,魏柔也拍飞一人,持刀与我呼应,两人的气势顿时叫对方的冲杀一挫,不得不重新散开与我们对峙。

看他们进退有方,行动肃杀坚决,很有军中精英的味道,但当前军中怎么会有要来袭击我的官员。有实力培养他们又舍得送掉他们的人并不多,我几乎是一掠而过就排除了江南江北的可能。说时迟那时快,转眼又有两人被我一次出击杀掉,对方刚刚调整好的阵势又被打乱,现在只剩下十人的他们不得不再次后退。

时间容不得人多想,对方也十分明白这一点,他们制定的策略也针对这一点,从开始的偷袭到现在的围杀,每一次都是欲毕其功于一役快速解决。凭眼前十几个人,只要不对上名人录前二十的高手,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都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杀掉对方,现在却是实力悬殊。

十人飞快的解除包围,聚成一队再次冲锋,这时惊慌的人群几乎全部散开,留在这里的只有我们十数人,同时举刀下落,我和魏柔分别硬碰了其中三人的钢刀,暗劲从刀口传来,我和魏柔虽然止住去势,却又是四人倒飞,剩下的人也不做调整,继续以同样的方式砍来。

这只不过多消耗我一点内力罢了,现在还剩下六人,就算全部攻击我,我也能在负责沈篱子胡同安全的京卫到来之前解决。

只是此时我心底却突然升起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仿佛被毒蛇叮咬到了,血液里流动的都是疼痛。

“这种感觉……”我甚至不敢在多想,头也不转的向左前方倒去,回刀奋力横架。刀上传来的力道叫刀身嗡嗡战抖,我如同磕到从百米高空落下的大铁块上,巨大的弹力几乎叫我握不住刀。然而我却深刻的清楚,一点迟疑就会叫我丧命。

拼了命的磕出去,我的右臂都被震麻,同时猛的甩头,好容易一支羽箭擦着我的有脸飞过,一溜烟的扎进石墙三分。

“惊天一箭!”几乎是在弓蓄到最强气势的瞬间我脑海里蹦出这个词,对它的恐惧叫身体本能的做出反应,堪堪躲过。

“相公。”魏柔猛然离开希钰几步,一面惊叫道一面痛下杀手,在我望着兀自颤抖的羽箭极快的变换身法时,她将三人手中的刀硬生生切断,以无坚不摧的凌厉在一招间斩杀了剩余六人。

我一个倒飞,拉上魏柔回到希钰身侧,急道:“走!”停脚的地方正是胡同的一片开阔地,我匆匆瞥了一眼羽箭射来的房舍就与魏柔一起带着希钰离开。

羽箭的威力另我惊叹万分,这一式“惊天一箭”的威力居然比我全盛时期的箭强了三成,敌暗我明,又有不会武的希钰在旁,我实在不敢冒险。敌人很容易就能查到身份,山上这样的高手可称得上是凤毛麟角。

一箭未成,我们三人已经贴着墙马上转过角,刚才匆匆一瞥,我已算定转过这个角就到了弓箭的死角,就在离转拐还有半丈远的地方,一支接一支的羽箭却快若奔雷的射来。

一支比一支力大,一支比一支快,我只有飞身或躲或挑,接连躲过三支箭,在闪身躲掉第四支羽箭时,我已知道,再靠鬼魅般的身法时无论如何不能闪避了。

九阳连珠九箭连发,虽然也许之前从未有过某个高手被人在远处用九天御神箭连射,也就未有人留下应对九阳连珠的办法,但深谙此道的我却知道,九眼连珠虽然威力巨大,却有它奇特的规律在里面。在短时间内连发的九箭,一箭接一箭的不都是都冲向我的身体,其中会有搭配到其他位置的羽箭,如果只求闪避就正中下怀,不明就里的人会自己将身体移动到射出的羽箭前。

但这对我来说都不是秘密,而且连射九箭,射箭人精神高度集中,位置也会明显暴露,所以它的威力远不如惊天一箭。如果没有希钰在旁,魏柔就可以迅速击杀射箭的人,不过现在我就要另做打算了。

提刀硬挡住一支羽箭,果然两支羽箭射空,在我面前的,就是几乎在半空连成一条线的后两支支箭,上前一步,将全身内力都调度到最完美的状态,在挡住一蹴而就的两支支羽箭后,我需要的是将幽冥步施展到极致,逼躲在暗处那位高手现身。

能在全力释放惊天一箭后继续射出威力如此惊人的九眼连珠,我脑海里飞速闪过对方的名字,全力计算着他的实力,单从羽箭的威力估算,他比孙不二都还要高上两成,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我在惊讶之余否定这种想法,也暗自下了决心。就算他余力比我更多几成,但再面对一个江湖十大,他即便修为逆天也不能全身而退了。

在把最后一箭的巨力抵消后,我身子一转,就直朝羽箭飞来的方向飞去。才刚迈出一步,空气里没有消散的凝重就另我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在应接不暇的九阳连珠后,居然还隐藏着一箭,九眼连珠的箭芒掩盖了它蓄势散发出的肃杀,在九阳连珠结束后几息,这只羽箭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飞而来。

羽箭的目标不是我,这也是我没有在九阳连珠后立即觉察到的原因,但它射向的是我唉的人。我想都不想的横刀在胸疾闪如电后撤侧移,挡在了羽箭的轨迹上,硬接一个九天御神箭造诣比我还深的神射手的羽箭,偏偏又是威力的最大的惊天一箭,我心中飞快的做成了两个推断,却只有一种想法。

“对手最少有两个人,没人能独自连发惊天一箭和九阳连珠的弎式。”“硬挡惊天一箭,也许刀连箭羽都碰不到。”我在瞬间分析出眼前形势,却没有丝毫犹豫的横刀蓄力,目光锁定在破风穿来的箭头上。身后是我爱的人,她无法躲闪危险,我就挡在她身前绝不让开。

在与空气摩擦发亮的黝黑箭头前蓦然跃进芬芳的气味,温暖如玉的娇躯投进我怀里,“相公……”心剑如一下的魏柔温柔而专注,身法与我爆发出来的极限相差无几,右手上匹练般的光芒发出,真如皎白的月光投进我怀里,把紧密到窒息的危险化解。

魏柔一直在希钰和我之间提防暗处的杀手,到底比我更先一步觉察到危险的气味,在我的毫不犹豫之后义无反顾的接下惊天一箭。心剑如一确实有其奇妙之处,魏柔手上的刀并没有经过惊天一箭长时间的蓄势,带起的光华却与激射过来的羽箭气势相若。

“只是……”我在刚刚一刻的冷静与坚决此时却变成了慌乱和恐惧,黑铁箭头在我瞳孔里逐渐放大时的镇定突然消失,看着眼前散发出偌大气势的女子,我的心纠结在一起。

几乎是杀手必杀技的箭,侥幸躲过第一次已算万幸,与它硬拼,饶是多些时间准备,气势更胜,也不过把危险留给了自己。

就如划过天际的两颗流星相撞,在黝黑与光华中我没来得及看到什么就感觉胸口一凉,“相公”一口的暖气犹在耳,她白衣上的血就已经染到我怀里,和我胸口渗出的鲜血融混一起。

羽箭撞断钢刀透胸而入,又刺进我肌肤一寸,我根本不敢移动魏柔身体的位置,心中的悲愤却叫我忘记了所有,发足向那一座只有矮矮两层的灯楼奔去。

只听哗啦一身,一个躯体被抛起落在屋顶,滚飞了大排青瓦,又是呲啦一响,一声清叱和两声爆喝尚在耳中,我已经破楼而入,顾不得眼前是谁,心里的怒火喷薄而发。

我聚集全身力气莽莽挥出的一刀将其中一人砸的连退几步,反馈的劲道也让我气势一滞,却根本不停顿的使出天魔杀神。

“动儿。”熟悉的语音叫我在悲愤里的心稍微冷静,才打量开楼里的情况。

一个白衣人正与一位妙龄女子相斗,我对面的是刚刚接下天魔杀神的灰衣人,那一身我熟悉无比的“动儿”正是出自与白衣人相斗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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